看自己或他的人文章时常常陷入沉想：在对纯粹与绝对的急遽追求中，现代诗人常被人指责为晦涩难解。晦涩问题在现代文学史上可以说是一个本然问题，换而言之，就是说这是一个无法解决也无需解决的问题。 

    因为，虽不敢断定读者都是盲目的，但至少读者不见得都是诗意的。这些看法绝非空穴来风，或刻意开脱，甚或拔高自己为诗意的创作。文学艺术史上可以佐证的事例举不胜举，有许多伟大作品之所以不朽，并非依赖读者能够普遍接受，而是少数慧眼独具的评论家与历史家所作的认定，即以乔埃斯与福克纳为例，讨论他们著作的文字汗牛充栋，而一般读者看到过或读完过他们作品的委实不多，他们不是读者作者，他们是作者的作者。  

    创作过程一直看作一个谜，其实应该就是一个谜。姑且不论现代艺术家和诗人，尤其具有超现实精神倾向者，他们在从事创作之前心中并无一个具体的主体，而只作无边际的酝酿，当时他自己并不完全了然他要表现什么，乃至表现过程完成，甚至有时作者对自己的作品也不能解释清楚，梵高曾说：“每当有人不解画中某些东西时，他就开心了。”因为他所要求的就是使这些东西含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气氛。小说的创作也如是，作者常感为作品写故事梗概或后记难过创作本身。这不是说创作的杜撰或杜撰的创作，其实这二者提法如出一辙。作者陶醉于创作过程的诗意，设若诗意尽被人了解，应视为不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