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第八届“中国武警十大忠诚卫士”高军强
高军强,汉族,1977年6月出生,1994年12月入伍,大专,现任武警青海省总队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支队直属中队中队长(当选“忠诚卫士”时为该支队原直属大队一中队副中队长),中尉警衔。武警部队“基层干部标兵”、第四届“中国优秀青年卫士”、第五届“青海杰出青年卫士”,荣立一等功1次、二等功2次、三等功1次。
英雄的形象往往以其夺目的异彩而引人注目,英雄的故事则在不事张扬中默默隆起着自己特有的高度。这个高度不是人为神化了的高声喧哗,却只是一个普通人用咯血的忠诚所做的伟大的事。当一个普通的孩子懵懵懂懂地顶着高原超强的紫外线,走进漫天沙尘的橄榄绿方阵中的时候,任何高尚与奉献的恭维和赞美之词都是一种炒作,就在这样用艰苦来形容都不为过的地方,这个普通的孩子无视高原的冷峻做出了绝不可称之为普通的事,将一腔热情温暖着冻土地,把凄绝化作光昌流丽的光艳感动着世人。他就是当选第八届“中国武警十大忠诚卫士”的高军强。
吃苦?没什么
一个人的名字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符号而已,但当这个符号在让许多人铭记在心里那一刻,就不会再是简单的了。
1998年,中国西部——青藏高原这块雄鹰起落的地方,没有人会记得其中那一天的天气有什么不一样,但很多人记得那一天分明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高原的天气,干燥里燃烧着七月的流火,但战斗和生活在这里的武警官兵们眼眸中是潮湿的。首届“中国武警十大忠诚卫士”评选揭晓,这是武警官兵的骄傲,喜悦划过一汪汪热血男儿闪烁的豪情,尤其在部队基层,引发一波又一波热浪,某支队官兵们组织了一次怎样向忠诚卫士学习的大讨论。就在这次讨论会上,官兵们群情激昂,踊跃发言,平时不大说话的被气氛感染,也都站出来说说自己的感想。一个超期服役的老兵的发言引起了大家注意:“忠诚卫士们很伟大,方红霄、雷敏他们能做到的,相信我也争取做到。同是当兵人,我也会把自己的青春献给警营,干一行、爱一行、专一行,会为祖国美好未来和人民的生命财产‘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固原。未尽忠诚河湟地,不拟回头望故乡!’”
循着那位老兵下台走去挺拔的背影,是坐在台下特地来参加讨论会的支队领导赞许而又讶异的目光:好,好,好一个“未尽忠诚河湟地,不拟回头望故乡”,有志气,有出息,是个好样儿的。中队干部介绍说:“他就是高军强。”“哦!”那位支队领导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是来自宁夏固原的,我说嘛,就是不简单!”
那位支队领导的话是有原因的,不禁让熟悉高军强的人想起了许多关于他的往事——
1977年6月的一天,随着响亮的“哇哇”哭叫,一个黑瘦的男婴降生到叫张德明村的一个靠天吃饭的农家,他的出生让家人着实高兴了一阵子,但高兴过后却是深深无助:固原地区已是宁夏回族自治区最贫困的地方,而张德明村所在的温堡乡又是最贫困的一个乡。家徒四壁,两眼望天,多一个人多一张口,对于这个原本贫困的家来说,高兴怎能代替以后更加窘迫的现实?好在捉襟见肘的日子丝毫没能影响血浓于水的亲情,在贫瘠的土地上生命之花反倒开得那么可怜,却又是那么的旺盛。
11岁那年夏天,一支部队驻扎到村子里,高军强和他的小伙伴们少不了的好奇使得每天放学后,观看战士训练成了每天固定的自习课,风雨无阻。那一招一式,那身军服,乃至那音容笑貌,渐渐地在眼中已不全是一种天性中的好奇,憧憬与羡慕渐渐地渗入骨髓里的每一个造血细胞,成为了分割不了的一体。
满山的野菜一天天在风中摇摆,孩子们的饥饿也一天天疯长。挖些野菜吧,多好吃的东西呀!高军强上山了,野菜还没挖着,一个战士远远地抱着脚坐在地上咧嘴,身上还背着两大捆干柴,原来那位战士为村里的孤寡老人们上山砍柴送柴,不小心把脚踝崴了。高军强要背起战士送回营区,战士却说,先不要管我,请你帮我把干柴快送到那些老人家里。看着高军强稚气又茫然的目光,战士解释说,我不要紧,老人们年纪大了,上不了山砍柴,没柴烧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才叫人揪心呢。
等高军强分送完干柴回到山了,战士的脚肿成了发面馒头,背回营区后,半个月下不来床。这哪里是不要紧?高军强鼻子发酸,他不理解这样的伤痛还叫不要紧,送干柴竟是那么要紧的事?天下还有这样的人!
一天,脚伤好了的那个战士把放学后的高军强拦住,塞给他一个纸包说:“给你。”他接过来打开看是两个白馒头,便死活不要,他虽然穷,可人穷志不能短,这是父母一直教育他的话。那个战士说:“我们是不是好朋友?好朋友就要互相帮助。我现在吃不下去,但吃馒头是我们的任务。任务你懂不懂?就是必须要完成的。现在我有了难处,你帮帮我!”年少的高军强总觉得那个战士话说的特别有道理,但他怎么也闹不明白部队吃馒头这样的好事还是任务?家中的父母亲吃的可是粗糙的高梁面啊,哪里吃得上雪一样的白面馒头?他们嬴弱的身体要是天天能有白馒头那该有多好!他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想要是自己能到部队才好呢,把吃不完的馒头带回家,一家人也就天天有白馒头吃了,他突然被自己这个聪明的想法惊呆了,对,当兵去!
回到家时父母已经下地回来了,高军强说:爸,我去当兵行不行?父亲诧异地问,为什么?是啊,为什么?这孩子哪里来这样的念头?高军强从身后拿出那两个馒头说:你看,当兵天天有白馒头吃!父亲突然脸色大变,是不是从部队里偷的?
偷?这个字对幼小的孩子来说无疑如晴天霹雳。泪在心里噙,委屈在脸上写,却倔强地哽在喉咙。知子莫若父,扬在空中的巴掌硬生生收了起来,他不相信从小看大的孩子是这样的人。再三追问清原委,父亲叹了口气,傻孩子……,人家是好心啊!他才明白战士是从自己嘴里抠下来的饭,不知道他那一顿吃的是啥。他问母亲:“干柴为啥比脚痛还要紧?”母亲不懂,这个孩子突然冒出这种摸不着头脑的问题,说:“啥也别想,好好念书,将来出息了,高家的祖坟就要冒青烟了。”“我也想当兵。”高军强突然问母亲。“啥?当兵更吃苦!”母亲怜惜地抚着儿子的头发。“吃苦?没什么!”从小到大,农家孩子所熟悉的就是吃苦啊。高军强还是不明白,那个战士算不算是出息了。
馒头事件结束了,可日子依然像小溪里的水流,一刻不停地流淌。后来,那个战士又送他好几回东西,他再也不相信所谓“是任务”的话了。再后来,部队在一夜之间突然不知去向。高军强的心事随着飘荡的风尘也被牵到了不知名的远方。
1994年12月16日早晨8点,宁夏回族自治区隆德县武装部的院子里,43名新征兵员在风中等待着出发。送行的亲戚朋友叽叽喳喳地围满了院子,好不热闹。
9时30分,县汽车运输公司的一辆旧大巴摇摇晃晃地开进来了,司机还摁了两下喇叭。新兵们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不许看,从现在起你们就是一名军人了。”武装部长大声喊,“军人就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新兵中立刻有人回应说:“我要上厕所行不行?”人群中顿时哄笑起来。“不许笑,再笑你们就回家去。”武装部长又一次大声喊道。新兵们顿时安静下来,毕竟这个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谁愿意在这个时候回家去呢。
“现在我点一下名,点到谁要答到。”武装部长再一次喊到,“李宝林?”“到。”“马生虎?”“到。”“高军强?”“……”
“高军强?”“……”
“高军强到了没有?高……”
“哎。”大门口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你想干啥?”武装部长粗红着脖子喊,“你要是不想去就回去吧。”高军强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说,你干啥去了?”武装部长催问。“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就给我回家去!”
“我不回,我想当兵。今儿个早上出来见一个手扶拖拉机斜到河边上,我帮着推回路上,没想到反倒把自己整到河里了!”高军强大声说。
部长一听乐了:“你这个小家伙,想学雷锋啊!快去屋里把衣服烤一下。”他记住了有个叫“高军强”的小伙子。
沙土飞扬,山水远笑。旧大巴摇晃出隆德县城,带去身后亲人离别和喜悦的不舍,高军强知道他们盼望的是什么。这条路走的难呀,费了多少口舌,才争得望子成龙的父母的点头啊。这头点得不容易,那是白面馒头和干柴在心里发的芽,是那位战士脚葳的影子伴随着逝去的一段段时光,这时光里分明遍植着葳蕤的野菜,野菜早已根粗花盛,占据了高军强拉远的视线,梦“回吹角连营”,已梦不到父母期盼的莘莘学子的学士帽。这是最后一条路,我一定要干出点名堂,不然,我怎么再回故乡。高军强心头轻滑过一丝乡愁时,又默默为自己加油。
海西,我还会回来的
亘古的荒漠让匆匆经过的人心生惧意,念天地悠悠,前无古人,不得不望而却步。傲然6700米的玉珠峰的高度、绵延八百里莽昆仑的雪妆,令人敬畏,偶尔眼前攸然疾跑过一只野兔,生灵的流动由不得精神一振,心底顿感天是有生命的,地也是温暖的。就是这样的气候恶劣,生命是这样的脆弱和无助,长年战斗在这里的西部军人们紫黑着脸膛,紫黑着两唇,苦在其中,乐也在其中。
虽说从小贫苦,初来乍到的高军强还是没有见过在中国居然有着这样一块隆起的土地,心里有些失望和烦躁:如果说贫苦是一种磨励,让人在心中燃烧一把希望之火,那么,艰苦则纯粹是一种修行,从肉体到灵魂的煎熬。他知道,自己的梦被这里强烈的紫外线烤得体无完肤,一如一望无际的戈壁,希望在看不见的尽头。
这天是周六,新兵连一无例外是卫生大扫除。像往常一样,他在头一天晚上熄灯时悄悄从水房里拿了一个大扫帚和一个簸箕放在自己的床铺下,他多了一个心眼,在大扫帚上扎了一根布条来作为标记,好提醒别的战友此扫帚有主了。睡眠,在缺氧的不适中会少得可怜,次早的起床号还没吹响,他就早早整理好了自己的床铺。他弯下腰准备从床下拿出工具去打扫环境卫生,床板下去却空空如也。 “咦?这是咋回事?昨晚明明放好的呀。”记忆里这个事情不会错,怎么会不翼而飞呢?他诧异地扫遍全班每一位正在整理床铺的战友,他们的表情是认真的,动作是麻利的,会是谁和自己开这个玩笑呢?新疆入伍的刘磊悄悄盯他一眼,俯身去床下取东西。往刘磊的铺下一扫,扎了布条的大扫帚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原来是这家伙逗乐呢!也不打招呼,径直走过去,想照刘磊的屁股踢上一脚,刘磊象料着似的,猛地挺起身子,把高军强用力拨拉一下,口中高喊:“高军强,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偷扫帚的贼,可让我逮住了!说,它为什么长到你屁股下来了?”高军强一把抓住刘磊的衣领,半开玩笑地说着。
“你屁股下才长扫帚呢!这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吗?你叫它能答应,咱以后就叫它高军强。”刘磊挡开他的手,涨红着脸,瞪圆着眼。
“你……”
“你什么你,你拴了一个布条是吧?我也拴了一个!”刘磊瞥了高军强一眼,“还有,再说贼呀贼的,叫我听见,先卸你八大块!”
看见刘磊还向他晃了晃拳头,他便再也忍不住了,多少怨气都集到了拳头上,冲着刘磊的脸狠狠捣了一拳……
“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班长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
“……”
班务会上,高军强和刘磊都做了深刻的检查,班长说:“今天的事本不该发生,更不该发生在战友之间。我们离开家乡,为着一个目标走到一起来,要是都像你们这样,对自己战友都大打出手,‘爱人民如父母,爱战友如兄弟’都成了笑话!作为军人,讲的就是奉献,时时处处想着人民,想着他人,忘记小我才对。”
提到家乡,高军强的脸红了,那位战士的影子仿佛对面而坐,在说着我不要紧,老人们年纪大了,上不了山砍柴,没柴烧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才叫人揪心呢。而眼下自己逞一时意气,与战友发生冲突,实在是不应该。
会后他找到刘磊说,要不你也捣我两下出出气。刘磊“咳”了声,说啥呢,是我活该,你大人大量吧。两个战友不好意思地涩涩笑了。
记得西方有位老人说过,人的成长过程是复杂的,但有时候是异常简单的,一本书、一句话,只要是刻骨铭心的,就能像速溶咖啡一样,化到人的灵魂中去,让人一夜长大。
高军强就是在经历了这件事后,仿佛在一夜之间突然明白了许多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道理,什么是宽容,什么叫做理解,什么才是忍让,什么称为无私……初到高原的失望在这之后都不存在了,湟水河的纡曲、青海湖的鸟音、塔尔寺的钟声和青藏高原长长的冬季在起落成汐的情绪后,不期而至的是心上的轻松感。
此后的新训日子是一次又一次一跃而起,忍耐着飞沙走石,忍耐着气喘如牛,有的是战友间的温暖和鼓励,这温暖是在一次次风雪中加在身上的羊皮袄以及羊皮袄上残留的体温。
3个月的新训生活很快结束了,高军强分配到海西州支队警通中队。
又是一个有待熟悉的环境,又是一个更艰苦的修行,但高军强已不是从前的他了。依然黑瘦的身体变得结实了。警通中队的政治教育、军事训练和其它各项工作都在有序地进行,高军强也在刻意地将自己各方面潜能不遗余力地挖掘。“吃苦?没什么!”当初承诺妈妈的话如今成了实实在在的誓言,赢得中队干部不住口的赞许,什么“思想进步的‘排头兵’、训练场上的‘小老虎’,日常工作中的‘老黄牛’。”这些誉美之词是高军强的专用,在中队是不争的事实。
岁月如歌,如歌的军营岁月,转眼是第二年的3月。在推荐高军强和战士小李参加武警部队招生考试时,中队干部犯难了:论工作,没人比得过高军强;论资历,小李已经超期服役两年。民主评议的结果则两人得票相同,旗鼓相当。
定谁呢?中队干部的反复开分研究都没有结果:推荐了高军强,眼看年底小李就得退伍回家,永远没有机会了;推荐了小李,不但对高军强是一个打击,更主要的是挫伤了努力工作的战士的积极性。就在中队党支部进退两难时,一个身影闪在了队部门口:“报告!”是高军强。中队干部面面相觑:这个时候多敏感呀,全中队的战士们都睁大两眼盯着呢,你的工作我们都心里有数,不用再说什么了。“研究结果没出来,不要着急。”看见干部们转瞬而逝的疑惑,高军强笑了笑:“我当兵时间短,还有机会。再说,我觉得自己今年复习得不对路,参加考试没有把握,白白浪费一个难得的名额,想复习一年再考。”中队谁都知道,高军强下队后的两年里,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如果他都没把握,那中队谁能有把握?
是这样!干部们再一次面面相觑,却是会心的交流。
机会,就这样放弃了。
结果不言而喻,中队推荐了小李。
1997年3月初,机会又来了,中队再次推荐上报考学人员。
此时的高军强正在新兵营训练新兵,指导员找到了他,他用沙哑的声音说:“现在正是新训的关键时期,新兵马上要下队,我哪里能走得开?再说,考学的名额这么少,我不考的话,想考的同志多着呢!”
“可这是你最后留在部队的机会。”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样有准备的人又不是我一个。”
指导员摇摇头,无奈地走了。远远地再次回头望望训练场,站在寒风中的高军强喊着口令,在队前做着示范,依旧那么仔细、心无旁骛。他知道,当前这样的人太少了,正因为太少,高军强的放弃越让人觉得可惜、心痛,却又无可奈何。
年终工作总结就要结束了。中队召开队务会推荐立功受奖人员,大家一致建议给高军强报请个人三等功,没想到高军强的反应却出人意料:“别再提我了,我年底就要退伍了,立不立功也没什么,倒是留队的同志需要它,许多工作还要靠他们干啊!”
中队长不忍心,你当了3年兵,考学、立功受奖的机会让给别人又不是一次两次,大家有目共睹,也是大家学习效仿的榜样,但从中队角度考虑,不能亏了干工作的人,立功受奖就是要鼓励先进、鞭策后进。
高军强有自己的看法,战争年代,大家拒功让功,一个苹果几十个人推来推去吃不了。和平年代,这样做更有意义,我是带兵的班长,应该事事从大局出发,为其他努力工作的同志说句公道话,干工作个人能力是有限的,没有他们,我什么也不算,只是一介武夫!
他的话,让与会者动容。是的,他说出的是每个人都明白的道理,但却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到的,越是这样,越值得尊重。
最终,另外一名成绩突出的同志荣立三等功。
如果让这样的好同志离开部队,实在是部队的损失;如果让这样的好同志离开部队,真的是部队的悲哀;如果让这样的好同志离开部队,怎么能不寒了众多将士的心?中队干部们不能再选择了,只能做出一种决定,那就是让这样的好同志不要离开部队。一年一度的老兵复退工作开始了,让高军强留队超期服役一年的决定就这样做出了。中队长找他谈话,并通知他这是组织的信任,他说句,服从组织决定。
军装依然绿莹莹地,眉宇间总还是一种平和气。
1998年3月,指导员喜滋滋地再次找他谈话:“高军强,今年是你的关键一年,再不抓住机会以后永远就没有了,你要献身武警部队建设事业,也只有考学提干后路才会更长啊……”真是这样啊,高军强在指导员的再三劝说下报了名。
就这样,高军强的名字让支队领导耳熟能详。
首届“武警部队十大忠诚卫士”也在这一刻揭晓,他不知道,他的发言开辟了讨论的另一片新天地。高军强激动之余,在大会结束后,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两段话:
学英雄事迹知己不足而后勤奋工作
做忠诚卫士俯仰天地从此敬业奉献
休言月黑雁飞高
管教单于难遁逃
等待是遥远的,等待又是喜悦的。考试成绩不代表未来,但考试成绩却证明它是一张远航的船票。榜上有名意味着取得了远航的船票,可以在未来的大海中与海燕共立潮头,代理排长高军强就取得了这样的船票,它来的实在不容易。
中队官兵欢呼雀跃,争相祝贺。当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时,他“哦”了声,仍然进行着既定的训练。战士们不解地问他,排长,你要上学去了,怎么还不休息?该准备准备上学去的东西了。他声音嗡嗡地,就是快要走了,才舍不得改变这么多年的习惯。你想啊,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的,何况眼下正是训练的黄金季节,工作头绪那么多、任务那么重,我是代理排长,就是休息去,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安心得了。”
预期的录取通知书正式发到了他手中,他却把它悄悄装进口袋里,每天还是早早地起床,还是早早地整理内务,按时继续进行中队官兵的体能训练,没有任何不同。
离开支队前往武警西安指挥学院报到的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没有眼泪,没有话别。
“海西,我还会回来的!”风景在车窗外渐行渐远,战友们的手臂也渐行渐远,抚摸着发黄的大沿帽,他默默地承诺。
高军强以优异的成绩顺利完成学业时,已经是3年以后了。毕业证捧在手上,他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这句伟人名言突然从他心底里冒了出来。从一个懵懂的地方青年,到武警战士,到警校学员,再到一名准警官,整整7年!人的一生竟有多少个7年啊!这是转瞬而逝的大好青春年华,这是从小种在心里的新芽,何年才能长成参天大树,何年才能报得这一切的培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终于有机会将儿时的梦化为现实,终于能够说,我选择的路是对的。青海,这块神奇的土地,曾是那么无奈和无助,现在却是梦里无数次必到的地方──皑皑昆仑山、茫茫戈壁滩……
这就是标准
青藏高原北部,青海省的西部,北邻甘肃省的敦煌、酒泉,西接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南看西藏自治区。这块东西长837公里,南北宽约400公里的土地,占着青海省总面积的45%,名为海西,全称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这里聚居着蒙、藏、汉、回、土、撒拉等30多个民族,人口为38万……
这一切的一切,高军强倒背如流。对于这片土地,他太熟悉了,即使是在学校学习,他也无数次梦回这里。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望不尽的戈壁、数不远的山峰、看不过来的牛羊,浑身的血液跟着沸腾起来了。
到了,到了!
龙归大海,虎入深山。
海西,我回来了!
久别的土地,久别的战友,还有什么说的?高军强一报到,就担任任务最繁重的一中队排长。一中队是机动中队,担负维护格尔木地区社会稳定、城市武装巡逻和处置突发事件的任务。直接和地方正面接触,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这些年来,国家的西气东输、青藏铁路全面开工和交通条件的明显改善,格尔木经济建设有了令人瞩目的发展。打开天窗纳凉的同时,免不了的苍蝇、蚊子裹挟而入。格尔木的社会治安就面临这种严重的挑战:杀人抢劫、贩毒贩枪,钱色交易,暴力案件呈大幅度上升趋势,大都带有黑社会性质,除此之外,民族内部之间的帮派矛盾和纠纷也时常发生。格尔木的复杂现实,堪忧。
这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这是一块要吃好的烫山芋!
要吃好这一块烫手山芋的官兵们,特别羡慕特警们的敏捷身手,特别向往少林武功的高深莫测,看着他们的对手拜服在地的样子,都希望自己能拥有那样的绝学。高军强当然很清楚,军事素质是完成任务的条件,中队虽然训练尖子较多,但真正能独当一面、独立完成任务的还是少之又少。在中队军事训练分析会上,他就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一个排长反驳,我们人少,又不是野战部队,能完成上级赋予的各项任务就说明咱们是合格的。
我不这么认为,从近年来国内外所有处置突发事件的战例来看,面对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往往需要一个能顶十个用的精兵。所以我们必须把每个同志都训练成为多面手,做到召之能战,战则必胜,这样才能以少胜多。
他的这一想法当即就被中队采纳,并且让他担任了中队的“武教头”。任命容易工作难,上任不久的他,就遇到了四班长王鹏斌的发难。一天,中队组织单双杠训练,高军强发现四班战士在训练场上作风松散,班长王鹏斌在队前做着各种滑稽的动作,战士笑作一团,没有人再去上杠练习。这怎么得了?还是不是训练嘛,太不像话了。他当即上前纠正说,你身为一班之长带头嘻嘻哈哈,成什么样子,马上训练。王鹏斌得意地说,排长,你刚出校门不知道,对照标准,我们全班成绩一直都是超优秀,这些小单杠根本不在话下,没必要再训练了嘛!你要不信,看我的。
说着,王鹏斌轻巧地跃上单杠,非常标准的30多个引体向上,气不喘,脸不红,战士们纷纷叫好。高军强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拿起旁边两个沙袋绑到双腿上,一口气做了70多个杠端臂屈伸。当他面不改色地从双杠上下来后,发现王鹏斌张大嘴瞪着眼睛朝这里盯着看,便转身又上单杠,用单臂做了20多个引体向上:“这就是标准!”说完,转身离去。身后是目瞪口呆的王鹏斌和四班全体战士敬佩的目光。没有喝彩,只有榜样。
一天的训练结束了,他讲评说:“力量训练,是军事训练中重要的一环。没有力量,怎么去完成任务?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面对犯罪分子,你的力量没有他大,你打他一拳就像挠痒痒一样,而他一拳就把你打倒了,你怎么去抓捕他?又怎么将他制服?”事实胜于雄辩,战士们报以热烈的掌声,来自四班的掌声尤其不一样。
“这有什么?有本事和我比划比划,才叫英雄汉!”
背后嘀咕的这人显然不服气,他是河南籍战士许云飞。
许云飞这话不是吹牛,入伍前曾在武校学习了几年武术的他,还是河南省体工队的散打运动员,各种奖牌拿过好几个,入伍后看不上部队的训练,觉得枯燥乏味,没有新意。多次对班长抱怨,走啥队列,上啥单双杠,花架子,不顶事,练来练去练傻人才是真的。班长一给他做思想工作,他就对班长顶上牛,光说没用,你要能打得过我,就听你的。他甚至扬言,哪天要和排长较量一下。这样的兵,难管,是全中队有名的“刺儿头兵”。高军强听到这些话,暗想:能说出这些话,不见得真是吹牛,这样的兵带好了就是榜样,带不好的话,影响面是很大的,全排战士的训练热情肯定急剧下降。高军强先不动声色,冷眼旁观了一段时间,发现许云飞虽然“刺儿头”,自身素质果然比别人过硬,除军事训练外,中队组织的其它活动都能积极参加。嗯,果然是个不错的苗儿,怪不得敢说大话。高军强暗暗赞许,但要带好他,必须要他心服口服才行,不然,思想工作就是许云飞说的花架子,不顶事。
病情一但在望、闻、问、切中确诊,对症下药就容易得多了。这天下午,训练休息间隙,“许云飞,过来。”听到排长叫他,许云飞不知何事,高军强笑说,听说你散打还拿过奖牌,给大家表演一下,让大家开开眼。许云飞为难地说,散打没有套路,要两个人才行。说着,偷眼瞅高军强,看他有什么反应。没想到高军强站起身说:“那我陪你打。”许云飞听了,心里乐开了花,上下打量着高军强,心想:就你?也不打听打听,别说才出校门的学生娃干部,就是咱们这个中队,谁搁得住我三拳两脚就是好汉。嘴上却再三说,可别,你是干部,万一我打伤你了怎么办?高军强笑一笑,没事,你只管打,你能打赢说明我无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许云飞嘴上说着,连着几拳不停向高军强几处要害攻来,高军强沉着应战,都一一轻轻闪过去。许云飞有些急了,心里纳闷着,怪了,怪了,我这几着从不失拳的。想着,脚底下也不闲着,唰唰唰几个连环腿,看得战士们连连叫好。突然,高军强左闪过去,一记摆拳顺手打在许云飞的脚背上。“哎哟!”许云飞蹲在地上抱着脚拼命地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高军强说,对付犯罪分子可不是在比赛场上比点数,最重要的是一招制敌。你看,我虽然只是打了你的脚,但你却已经没有了战斗力,如果我这一拳打在你的脑袋上,恐怕你现在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轻飘飘的话,句句说的实情,从小习武的许云飞哪能不懂个中轻重?这回可是心悦诚服了,再也不说训练没有用了,一到训练场就玩命地地练,是名副其实的“小老虎”,在当年支队组织的军事比武中取得了个人总分第三名的好成绩,还在2003年执行“7.07”抓捕任务中荣立了个人二等功。往事如昨,昨日已逝,抚摸着金光闪闪的军功章,他动情地对高军强说:“排长,这个二等功是你一拳打出来的啊!”
不错,高军强这样赞许,不免又生出一种遗憾:要是中队人人都是“许云飞”,个个以一当十,适应现代条件下部队建设发展的需要,该有多好呀。
希望总是在前方引颈高歌着,引动群山的共鸣,振奋着拉长的视线。2004年6月,支队第三届军事比武的通知文件下到中队来了,多好的机会,高军强欣喜地向支部提出负责中队比武队训练,并立下军令状。
艰苦的磨练又开始了。和战士们一样,高军强照样摸爬滚打,照样是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战士们看着敬重的排长,还能有什么可说的?训练场就是练兵场,也变成了高军强的示范赛场。队列训练,他走在最前面;器械训练,他率先做示范;擒敌训练,他首先去摔打;对抗训练,也是他主动当配手。这里已没有官兵的区别,只有力量的对抗和技巧的较量。
一次进行训练摔擒动作,一名战士用力过猛,把身材高大的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结果是严重受伤:肩关节脱臼,肘部摔破一条6公分长的口子,钻心的疼痛使这位年轻的西北军人差点昏晕过,那名战士被眼前的情景吓得惨白了脸,看着自己刚才摔排长的手,不知所措。他强忍着剧痛,指着受伤的臂膀笑着说:“对付犯罪分子,就要像你这样,一个字,狠,不狠就不能一招制敌。你看,我现在就被制住了,已经没有抵抗能力了。”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总在不断地研究如何超越自己,如何战胜自己,不仅在训练场上,训练之余他总把学习理论知识和提高自身素质作为胜任本职的第一要务,他做到了。40多万字的带兵经验和国内外反恐作战的理论文章的剪帖,都是结合部队的实际而进行的。他刻苦钻研,他积极探索,此次的训练内容和方法都经过他细心考量。
他经常对战士们说:“口号有嘴就能喊,成绩却是靠实干!”
一个月后,中队防暴小分队在支队第3届军事比武中,轻松摘取了团体总分第一的桂冠,他自己也站在了个人总分第一名的领奖台上。
20岁,不言失败
许多人恐怕已经厌倦了干部对如何同战士一处情感交流解开思想疙瘩的旧套套,但作为一个带兵干部,尤其是一个优秀的带兵干部,吃在一起,住在一处,战士们大大小小事都看在眼里,绕开这样的话题,等同于把一个带兵人架空在高楼。高军强就是这样一个人。
训练场上,高军强是出了名的威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偷懒,耍小聪明,只有踏踏实实的训练。而生活中的他竟然心细如母、慈祥如父。他常说,青年战士离开父母的呵护走进军营,众多不适应难免会觉得孤助无依,干部要像爹妈关心孩子一样无私地献出爱心来,他们才会安心地干好本职工作。训练间隙,课余时间,节假日里,他的身影总出现在战士中间,一起聊家常,一起谈心,一起交流,不管有什么样的心事,有何种困难,战士都愿意和他说,他总会尽全力去帮助解决。
2003年12月,从南方入伍的几名战士来到中队,一下车就瞪大了双眼,他们不敢相信地球上会有这样一方另类的天空:呼啸而过的是风沙漫漫,陪伴群山的只有凄凄惶惶的起伏和白雪皑皑。虽然早知道这里不是《荷塘月色》里充满迷离的诗意,也不至于竟是如此的荒凉!彻骨的寒冷又让他们彻底地绝望:从小在课本里学到昆仑山,都知道那是燧人氏钻木取火、共工氏怒触不周山、女娲怡然炼她的五色石补天的地方,也是西王母宴请襄王、盛设蟠桃会的缥缈仙境,神奇和神秘吸引着内地许多孩子,大家一路上一直在设想着瑶池碧波、溺水三千,谁知……
这是什么地方嘛,哪里是人住的地方,我们难道要地这里住上好几年吗?他们开始悲观了,“当兵吃亏”,这样的念头一闪出来,打算逃离部队的心一天天疯长起来。
带兵经验可以复制好几个G的高军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多次找他们谈心,耐心解释个人利益与国家利益的关系、个人前途与部队建设的关系,还向他们赠送了学习成才的书籍,但他们似乎去意已决,并不领情,还说,这个破地方,鬼都不来。
鬼不来人来嘛!高军强笑着说,他知道这几名战士文化水平较高,一般的说服教育难以入心入脑,只能从文化领域进行引导,就说,你们只知道瑶池碧波、溺水三千,知不知道从帕米尔高原至青藏高原,全长2500公里的昆仑山脉,如何会衍生出那么多和蓬莱神话、南方神话共称三大神话体系的昆仑神话来?
他们摇摇头,高军强又说,是啊,我也在想,想必唯其巍峨,昆仑神话才如此气势磅礴;唯其浩瀚,昆仑神话才这样亘古流传?我刚来这里时,还这样想过,难怪昆仑山衍生那么多神话故事,原来神话中的神仙们是不必吃不必喝,更用不着吸氧的。
文绉绉的几句话,那几名战士“噗哧”笑出了声:
“想不到这种地方还有你这么高水平的干部!”
“‘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
“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
“你们不用叫天呼地,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就是一家人!”
“……”
“你们看,出没不定的高原珍贵生物和星星点点的草茎,让人感到无处不在的绵绵不绝的生命气息,不是吗?”
“……”
这些战士再也不想跑了,他们知道,这里战斗着的不是穿着军装的蛮荒人,而是像高军强这样的一群优秀人才。这里深厚的文化底蕴不是寒冷可以埋藏的,是站在厚积着冰雪的屋脊的珍珠。
四川入伍的战士刘强,到中队后没几天,发现手、腿开始浮肿,医生诊断为类风湿关节炎。小刘知道病情后,心理负担很重,既害怕身体留下后遗症,又担心工作跟不上。高军强每天利用课余时间陪伴小刘,拉拉家常、谈谈人生。在小刘住院治疗的日子里,他每天都去看望他,掏出自己的工资买来补品,想法设法喂到他嘴里。怕他寂寞,又买来一台微型电视机送到床前。这个从未流过泪的战士,泪流满面,哽咽着对他说:“排长,你这样关心我,我病好以后,一定好好工作,不再胡思乱想。”
一天,新战士尹有洪突然对他说:“排长,我不想当兵了。”表情严肃而毅然。原来小尹患了过敏性紫癜,全身皮肤想继出现了紫色斑痕,奇痒难忍,听别人说这病顽固得很,一辈子都治不好。绝望中的小尹对生活失去了信心。
这是他一辈子的事,不能耽误了。高军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向中队党支部做了详尽汇报,经支队领导同意后,亲自带小尹到支队卫生队和总队医院治疗。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种病首先要天天擦拭、涂药,许多战士既怕被传染上,又怕看那些紫斑,不敢护理他。护理工作又落到了高军强身上。他向医生简单学习一些护理常识和注意事项,便每天为小尹擦洗身体、涂药,小尹感动不已,说,我父母对我也不过如此!他们帮不了我的,您都帮了。治疗及时,护理周到,小尹的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为了寻找良方根治病魔,他又在休息、探亲休假、出差办事等时机,足迹遍至驻地城乡和周边省市区,千方百计求得10多种药方,自己掏钱买了1000多元的药品。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中队官兵也纷纷伸出友爱之手,为小尹捐款2560元这多。努力一直进行,药方依旧遍试,小尹奇迹般地康复了,红润重回到了他的脸上。他对高军强说,您给了我找回第二生命的信心,我也会给您一个全新的尹有洪。回到中队后,他果然表现异常积极,以全新的状态参加中队的各项工作,年底就被评为优秀士兵。
高军强常常对战士们说:“20岁,不言失败,只有进步或者倒退,关键是看有没有得到锻炼,有没有积累经验。”在他的帮助下,中队5名后进战士得到了转化,7人加入了党组织,4人考入了警校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神秘的高原,生命脆弱而神圣;生命的极地,信念比生命还厚重。在生命和信念都不能抗拒的地方,高军强坚强地行走于风暴和冻雪之上。
格尔木是进藏进疆的咽喉要道,历来属兵家必争之地,在军事上极具战略地位。随着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实施,青藏铁路、西气东输等大型工程的开建,这里外来人口增长之快,超乎常人的想象。来到高原,并不见得人人都能够成为驾驭雪域的“雄鹰”。带黑社会性质的暴力犯罪和敌对分子的渗透破坏活动一刻没有停止,社会治安形势极为严峻。高军强意识到,身为驾驭雪域“雄鹰”的武警官兵们,维护社会稳定、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就是最最重要的职能和使命。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对付犯罪分子,决不能给一丁点儿喘息的机会,必须要‘一招制敌’!”
2003年1月23日,市公安局通报,两名“东突”分子潜入格尔木市,企图暗地发展下线,实施恐怖活动。中队受领抓捕任务后,高军强带领30名官兵,协助公安机关不分昼夜对全市近50家宾馆展开拉网式的搜查。搜查进行到伊贸大厦305房间,里面住宿的两个人见了执勤官兵,自报家门说,我们是从新疆过来的,做毛皮生意。说着,还主动给执勤战士又是发烟又是点火,被战士们拒绝后又热情地拿出饮料让战士们喝。高军强检查了身份证后没发现什么破绽,但凭直觉,他总觉得这两人热情得有点异常,不像一般商人。但猜测归猜测,并没有证据证明有什么不对头,他转身对战士说:“走。”走到门口,他猛一回头,只见那俩人还坐在沙发上咬着耳朵低声商量着什么。他一下子警觉起来,突然想到,从一进门到现在,他们一直坐在沙发上,虽然热情,却只是欠欠身,并不挪动屁股。“沙发里有鬼!”高军强果断命令:“给我抓起来!”两人先是一愣,之后脸色大变,蜷曲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其中一人跳下沙发夺门要逃,高军强眼疾手快,一个扫堂腿将那人打翻在地,将其制服。两名战士迅即上前制服了另一人。果不出所料,仔细检查沙发,在坐垫下搜出仿五四式手枪2支、子弹12发和上百页的策反资料。
两名“东突”分子被我不费一枪一弹抓获后,战士们对高军强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高军强微微一笑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任何做贼心虚的人再掩饰都是掩耳盗铃,稍一留心就会发现蛛丝蚂迹,最后肯定都是不打自招。”
这样的精细,任何犯罪分子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2003年7月7日晚11时,这样的季节里,生活在高原上的人享受到的应该说是最宜人气候,但就在这样的宜人气候里,格尔木市却发生一起特大持枪入室抢劫杀人案,两名犯罪分子将一手机经销商打死后,抢劫走不同品牌手机72部、现金2余万元,之后逃离现场,不知去向。此案性质恶劣,引起当地居民的极大恐慌。
案发后,公安局立即成立了“7.07”专案组,紧急部署兵力进行堵截。担负在市北出口109国道设卡堵截任务的高军强,带领两名战士守候在这里,两天的检查过去了,毫无所获。高原上的天空清亮如洗,阳光一无所碍地直射下来,灼烧着年轻的皮肤和严重缺觉的神经。正当中午,太阳更像一把烙铁,考验着人的生理和心理承受极限。两名战士有些泄气,对他说,排长,我们能不能稍稍休息一下?都两天两夜了,就是昆仑山的神仙们也要眨下眼吧!他一反平常对战士的关爱,断然拒绝,不行,神仙眨眼就让他们眨吧,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检查了这么长时间为了啥?什么事都有可能随时发生,犯罪分子说不定就在下一辆车上呢,要是因为我们的疏忽让犯罪分子逃脱了,我们怎么向格尔木的父老乡亲交待?我们怎么对得起这身警服?说着,见他们满脸汗水,便掏出手绢撂过去,擦擦吧。接过手绢,见他们的排长也是热汗淋漓,战士们相看无语。
9日16时50分,一辆轻型皮卡货车从国道的远处开过来,时而急速前行,时而又左避右闪着什么。这样明显的情况太反常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现的,高军强立即作出反应,交待两名战士说:“这辆车查仔细点,一定有情况。”一听说“有情况”,犹如打了一针强心剂,两名战士顿时来了精神。
三十米、二十米.........眼看就要到了,皮卡车在离高军强不到十米处嘎然而停。显然,车上的人已经发现了高军强这个“不速之客”。刺耳的急刹车声同时也惊动了检查完还未来得及开走的车上部分群众,下车观看者慢慢多起来。察觉到有情况的公安干警从百米外向这里跑来。
怎么办?如果实施强攻,一旦犯罪分子持枪顽抗,周围这么多群众的生命安全难以保证。高军强突然豁然一笑,对着群众说,你们看这司机的技术,差点把人家的屁股咬着了!诙谐的玩笑话惹起人群中一片笑声,顿时化解了几近窒息的气氛。说笑间,高军强又向身后赶来的战友作了个请返回的手势,并随手将手枪装进枪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状大步流星地向皮卡车走去.........
皮卡车驾驶室内,一前两后三名男子端坐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高军强暗暗高兴,他发现眼前的俩人与公安部门提供的犯罪嫌疑人马立军、杨尚前的体貌特征非常相似,“肯定是他们,不会错的。”
刚才,他们发现高军强接近并强迫被劫持司机紧急停车时,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来者的胸膛,只要再向前迈上半步,他们就打算拼个“鱼死网破”。
高军强目不斜视,三二步走到皮卡跟前。他没有停,甚至还有意加快了脚步。他们的双眼都没有正视对方,但刹那间的余光之外,高军强已经十拿九稳地验证了对方的身份。而他的对手,看到的只是一名“面无疑虑,毫无防备”的武警从身边走过。
看着高军强渐行渐远,两名罪犯长长地松了口气,要挟司机继续尾随车队向前驶去。这时的高军强早已通过对讲机部署了严密的抓捕方案。
皮卡车在检查卡前停了下来。战士黄卫峰与公安干警李国华走向皮卡。“同志,请出示你们的证件,熄火接受检查!”驾驶员慌忙摇下窗户将身份证递了出来。
“请你们两位出示证件!”二人慢慢腾腾地通过驾驶员将身份证递到李国华手中。
“我们还是老乡哩!” 黄卫峰装作轻松地与二人寒暄。
五分钟后,黄卫峰作手势放行。可不知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皮卡这会怎么也发动不着。两名罪犯示意司机下车检查。司机一下车彻底傻眼了,刚才还好端端的汽油管怎么断了?罪犯杨尚前不相信,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果不其然,汽油淌了满满一地。两个罪犯在车里嘀咕半天,到底没想出办法。他们哪里知道,就在黄卫峰与他们寒暄那会儿,战士李勇正在车下面“工作”呢!
突如其来的“故障”让两名罪犯始料未及,逼得两名罪犯下了车。只见他们一人怀抱黑色皮箱,一人将手插进鼓鼓囊囊的裤兜里紧握手枪,鬼头鬼脑地从车箱里爬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人打皮卡车后面跨步跳出,紧接着一个漂亮的跃起正蹬,正中那人小腹,“哎哟”一声,再也没有还击之力。战友们迅速将另一名犯罪嫌疑人擒住。之后,他们从车厢里搜出仿六四式手枪2支、子弹11发、现金两万多元和手机上百部。经过警方确认,这俩人正是制造“7.07”特大入室抢劫杀人血案的疑犯。
“好险呀!”亲眼目睹高抓捕经过的人们赞叹,“反应太快了!”这是两名守在跟前的战士对他们排长由衷的敬佩。
“7.07” 特大入室抢劫杀人案告破了,人们心头的阴霾一夜间如烟而逝,轻松和详和又回到了西部这座城市。格尔木的上空月光依然如水,日光依然如洗,都是那么澄明,那么醉人。街头上出现了久违的庆贺方式:载歌载舞;军营中多了最常见的感激模式:市委、市政府和公安部门的领导组成慰问团到中队慰问,70多岁的赵大妈带着刚满5岁的小孙女,颤巍巍地拿着鸡蛋给中队送来,翰海汽车经销公司的老总购买了5000多元的食品犒劳中队官兵,第三中学的师生们还组成慰问团到中队演出。人们津津乐道地谈论的,是各种各样版本的故事:“武警战士空手夺枪,犯罪分子吓的两腿发软,尿了一裤子……”“别看歹徒们杀人不眨眼,撞到咱武警战士手里,三拳两脚就放翻了……”“有个姓高的武警最厉害,连环腿像风车一样,一脚就踢翻了俩歹徒……”
于是,高军强的名字不胫而走。
2004年3月10日,格尔木某工厂职工秦某,因工作出现重大失误被开除公职。为迫使厂领导答应自己的无理要求,劫持了正在人行上玩耍的1名小孩作为人质,爬上一栋四层楼的天台,扬言说如果在10分钟内不送来15万元现金,就将人质推下楼。
这分明是对法律的蔑视和对生命的践踏!高军强带领战士一到达现场,看着已哭哑声音的小孩在秦某的怀里呻吟、挣扎,心里如同刀绞了一般,“一定要救出人质,必须保证人质的安全。”高军强迅速对周围的地形做了勘察,然后对战士耳语一下,战士们心领神会,站在楼下大声和秦某喊话,秦某的眼睛朝这里望来,高军强见状,悄悄沿着楼房后面的雨水管道攀上楼顶,趁秦某和楼下的人对话时机,一跃而起,夺下秦某手里的孩子。秦某做梦也没有想到高军强从天而降,不由愣了愣,高军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将秦某擒获,平安救出人质。
小孩的母亲跪在地下磕头:“恩人啊,以后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高军强扶起小孩的母亲平静地说:“大嫂,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嘛。赶快回家去吧,以后要把小孩看好。”小孩的母亲除了哭泣,只有连连的点头,以作为心中对武警战士千恩万谢的铭记:多好的人哪,多可爱的武警战士呀!
格尔木,是个不平静的城市,尤其在他迅速发展的今天,更显得不会平静。2004年10月22日,亿豪迪吧的老板,就是号称格尔木黑社会老大的朱海生,唆使打手在迪吧内打死、打伤2人,面对公安机关的重案调查,声称:“公安若是敢进亿豪,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这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对国家执法机关的公然挑战!
上级的命令选中了高军强,他义无反顾带领12名战士着便服前往执行抓捕任务。
迪吧抓捕,谈何容易!
那里人员较多,情况复杂,稍有考虑不到,就会误伤到无辜,而犯罪分子也会将这一切作为隐身的盾牌。如果不能马上成功,朱海生必然会有疯狂的报复行为。这一点,高军强十分清楚。
进了迪吧,朱海生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喝酒聊天,神情优闲,高军强一股怒火直贯百会,暗想,你以为这是旧上海滩呀,打死打伤了人,还敢这样嚣张,眼里还有法律吗?还是个人吗?恨不得上前狠狠揍一顿,但使命所使,暂时压下愤怒,冷静地观察一下迪吧的人员情况,便装作蹦迪的舞者,有意无意近距离接近朱海生。“是时机了。”高军强突然一个前扑,合身将朱海生压倒在地,“啪”,眨眼间将他的双手拷了起来。朱的手下见状,手持砍刀向他冲来,迪吧顿时一片混乱。他站起来大喝一声:“不许动,我们是武警!”朱海生的手下一听,四散奔逃,在迪吧四周都有武警战士战士把守,出不去,他们只得逃进一个房间闭门顽抗。高军强立即疏散迪吧内的人员,当机立断命令向屋内投掷催泪弹,与此同时,迅速破门而入,一举抓获犯罪嫌疑人5名,收缴来福枪2支、仿五四式手枪5支、子弹200发、管制刀具12把,20分钟不到,战斗结束了。
以朱海生为首的犯罪团伙,就这样被端掉了。社区的群众拍手称快的同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是他们由来以久的心病呀!赞不绝口说一中队是格尔木打黑除恶的“先锋队”,高军强就是打黑除恶的“先锋官”。
哪儿还顾得那么多
2003年,对于格尔木来说,是个不寻常的年份;8月,又是不寻常的月份。少有的高温持续了半个多月,常年冰冻的南山口苏醒了,像驯狮一样,突然间野性发作。雪山开始融化了,雪水不可阻挡地汹涌倾入小干沟水电站,电站蓄水量急剧猛增,超过警戒水位0.8米。
0.8米,一般人理解不了这个不起眼的数字有什么不一样,可在小干沟水电站却是如临大敌。到8月6日,堤坝多处出现险情,下游的桥梁和民房危在旦夕。救援电话又拨到了中队,又是高军强带领60名官兵赶赴到现场。此时库内水面已经很接近坝顶了,坝基也多处出现管涌,情况十分危急。时间就是生命!他立即组织党员突击队,并带头跳入水中打木桩、扛沙袋加固堤坝。水,很急;情况,很危险。居住电站下游的群众看到官兵们奋不顾身地抢险,也纷纷加入到他们队伍中来,正印证了一句老话:人多力量大。在军民共同努力下,危险慢慢离人们而去。
突然,岸上顿时一片惊呼。高军强循声看去,只见水中一个人正在挣扎。原来是一个搬运沙袋的小伙子站脚不稳,趔趄到了坝内。不用多想,他扔掉手中的沙袋,跃身跳进了混浊而汹涌的水中……那个小伙子救上来了,他也累得像一堆泥,贴在地上。
战斗还在继续,稍一疏忽,努力就化为泡影。高军强一缓过神来,站起来又要跳下水,战友和群众苦苦劝阻,你不要命了?水兽无情,这样下去太危险了。高军强谢了大家的好意,一边跳下水去,一边回头笑了一下,哪儿还顾得那么多!
6个多小时过去了,装填沙袋600多个,运送沙袋600多个,加固沙袋600多个,1500多米的堤坝牢牢地回固了,惊险消散,汹涌的雪水不再狰狞,温和地在坝内游弋。堤坝保住了,桥梁保住了,下游的2000多名群众转危为安。
哪里有险情,哪里就有高军强,这似乎成了一种规律。
2003年8月10日下午,中队附近一家洗浴中心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天空。如果火势得不到及时的控制,停放在门前的一辆满载5吨汽油的油罐车和15辆轿车随时可能发生爆炸,后果不堪设想,周围众多来不及疏散的居民惊恐地出门呼喊。
一中队的训练场上,番号声此起彼伏,高军强正组织官兵进行队列训练。呼救声传来,揪住了每一名官兵的心。高军强立即组织20名战士赶赴现场。洗浴中心的窗口蹿出一条条火舌,烈焰映红了油罐车,噼噼叭叭的响声,仿佛魔鬼狞笑着示威。有人哭喊着说里面有人。高军强听说,马上安排战士到中队取被子浇水给油罐车降温,自己拎起水桶兜头浇下来,浑身湿漉漉地冲进火海,一名老人在他被烟呛得剧烈咳嗽声中背了出来,火舌舔噬着他的手臂、头发,多处烧伤。消防官兵们赶来了,他和他们一道奋力扑火。30多分钟,多漫长的30分钟啊,大火扑灭,40多万元的经济损失被挽救回来了。
这样的事何止这一起,数年间10余次火灾、雪崩、泥石流等抢险救灾,抢救遇险遇难群众41人,为国家、人民挽回经济损失120多万元。数字总是枯燥的,但支撑数字的是一次生命的考验和对国家、人民的咯血忠诚。
没有别的选择了
“河流密集的地方”是格尔木的蒙语意思。多少万年以前,这里的确密集着大大小小的河道,河水退后的今天,动、植物和地下矿藏资源尤为丰富。可可西里,这个名闻遐尔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数量极为稀少的藏羚羊、藏野驴、旱獭等国家级珍稀野生动物的天堂。据说,一件用藏羚羊绒制作的披肩“沙图什”,在国际市场上售价高达几万美元;著名的“昆仑玉”也产自这里,与新疆“和田玉”、陕西“蓝田玉”并称为“玉中三绝”。一些不法分子为了一己私利,便把眼睛盯在这里,非法盗猎和采挖是他们妄想获取暴利的途径,原本十分脆弱的高原生态环境和矿产资源受到严重破坏。高军强知道,这片生命极为脆弱的地方,植被一旦遭到破坏,在自然的条件下,最少也得需要50年的恢复时间。青藏铁路修建时,这就是三大攻坚问题之一,现在看到的铁路在草原上延伸,巨龙于绿地中穿越,动物在桥墩下行走,冰河在群山里徜徉,月光在雄鹰飞不过去的地方微笑。对于普通观光游人或探险者来说,青藏高原无疑是他们认为古老而神秘的圣地。虽然奇寒,虽然薄氧,气喘吁吁地登上海拔4762米的昆仑山口时,掠过罕有的湿地和露出地表的彩色地质层,杳无人烟的戈壁荒原让远眺的视线无遮无拦,腰抹白云的玉珠峰和峰入蓝天的鬼斧神工,使人不得不生发出“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感同深受。
但现实远没有这样的诗情画意,高军强强烈地意识到,作为一名武警战士,应积极保护驻地生态环境,把推动驻地经济和社会协调发展当作义不容辞的责任。
2003年5月20日,公安部门通报:以马二愣为首的武装犯罪集团已潜入格尔木市,长期靠盗猎贩卖藏羚羊皮牟取暴利,还藏有几十斤炸药,企图与境外不法分子进行地下交易后,并向境外潜逃。高军强根据公安机关的指示,制定了深入“虎穴”、里应外合、智取“黑帮”的行动方案。派谁去呢?谁都知道,成败就在人选身上。但这个人选一定要能沉着冷静,还要随机应变,倘有半点疏忽,不但整个行动失败,他本人必然命悬一线。大家选一选去,公认高军强最合适,一来他具备以上特点,和罪犯打交道的经验丰富,二来他是西北口音,罪犯不认识他,更有利于行动。但公安机关认为危险性太大。高军强一脸严肃:“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有上。”他向“线人”哈某突击学习了一些帮规、行话后,在5月25日凌晨1时,在战友和同志们的叮嘱下,由“线人”带领,高军强走进了夜色里。
几次搜身,数次变换接头人,高军强才进入犯罪头目马二愣四周布满荷枪实弹保镖的住所。灯火灰暗的房间里,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大胡子,大马脸,鬼黠的眼神,双手握了两支枪,警觉地望过来。他就是马二楞,高军强强压心头的狂喜。
“今天怎么来了张生脸?” 狡猾的马二愣立刻面带不悦地向哈某发问。
“噢!这位可是省城的大买家,价钱出的高着哩!” 哈某急忙解释。
这话,尽管没有完全打消马二愣的疑虑,但马二愣心里还是一阵窃喜:管他是谁,只要价钱出得高就行。就算他是个什么人,我这十分条枪、几十斤炸药也不是吃素的!
马二楞端详着跟在哈某身后的这个人,面色黝黑,双目有神,一看就是经历风雨之人。他入屋后并不言语,只来回来围着堆成小山似的藏羚羊皮张、动物骨架转悠,一副行家里手的模样。
“货看过了,款准备的怎么样?”凌晨2时许,马二愣明显地急躁起来。
高军强拍拍手里的密码箱,说道:“你别着急,钱有的是,不过要等我验完货。总不能让你把绵羊皮当羚皮卖给我吧!”一句话噎得马二愣半天回不过神。
要说急,这会的高军强比谁都急:进来快一个小时了,除了看见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的几支八一半自动冲锋枪外,连炸药的影子也没见着。这个危险东西没着落,整个行动小组就要继续在外围候着,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
高军强决定主动出击。他试探性地问马二愣:“这么多货可是要命的事,你老哥就不怕被武警、公安包饺子吗?”
没想到,这一问还真奏效,不知深浅的马二愣竟然接过话茬炫耀起自己来:“我的罪都够杀几回头了。这回反正也是最后一把,抓不住算我命硬。要是真栽了,它来多少武警、公安我都让他们赔我一块死!”说着就让手下从墙角的木箱里提出一大包东西摆在面前。
高军强定睛一看,好家伙!足有30斤炸药,而且引信、雷管都安放全了。这东西要出点意外还不“天翻地覆”?
炸药就在眼前,高军强面带微笑,说:“买卖讲的是诚信,初次和马哥合作,兄弟我不表示表示诚意,说不过去。”便把装满人民币的密码箱打开晃了晃。马二愣眼睛果然亮了一下,马上打哈哈,好说,好说,看兄弟也是个痛快人,以后咱们多多合作。 “马哥,我们可以交割了!”高军强顺势一屁股坐在了炸药包上,“马哥报个价吧。”这倒出乎马二愣意料之外。
老谋深算的马二楞张口报了一个天价,还说,这种生意风险太大,上面又搞得紧,兄弟们不好混饭。高军强深知他急于将货脱手,便故意黑了脸:“既然如此,这笔生意做不成了。”拎起密码箱故意装作要起身走。门口的保镖哗地一声围了上来,高军强脸一沉:“这是什么意思?把兄弟我当成吃素的了?”马二愣急忙满脸堆笑,从沙发上站起来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兄弟,成交。” 高军强一颗心才落下一半。验货前,高军强按事先约定的方式,示意哈某向我方人员发信号。他慢慢验着货,估摸着接应人员已经到位。
“马哥,你点点款子够不!”高军强见时机成熟,将密码箱递向马二楞。马二楞不知是计,乐呵呵地伸出双手来接箱子。说时迟,那时快,高军强手腕蓦然一翻,箱子重重砸在马的头部,同时,起脚往马二楞的裆部踢来,“娘哟”,惨叫了声,倒在地上蜷作一团。
“弟兄们上,杀了他!”马二楞嘶声大叫,一名犯罪分子应声扑了上来。高军强镇定自若,纹丝不动地坐在炸药包上,双脚紧踏马二楞,高声大喝:“都别动,我是武警!你们已经包围了。不要一错再错了”话音刚落,外围接应的官兵迅速冲了进来,盗猎团伙的13名成员全部落网,当场缴获藏羚羊皮120张,野牦牛、盘羊骨制品100余件,雪鸡200只,半自动步枪7支,子弹1500余发。
消息不胫而走,“当代杨子荣”,是人民群众自发给中队送来的锦旗上的烫金大字。
高军强先后5次带领官兵克服高寒缺氧、气候恶劣的环境,深入可可西里无人区参加公安分局开展的反盗猎行动,搜捕非法狩猎人员159名,缴获动物毛皮800多张、捕猎工具500多件,放生野生动物1000余头(只)。3次带领官兵翻越3座海拔4500多米的高山,徒步行军达1200余公里,协助公安机关清理非法采矿点13个,劝返采矿人员170多人,抓获非法开采分子48人,收缴炸药800多公斤、雷管429枚、导火索1100多米,有效地遏制了矿产资源的乱采乱挖。
他还14次参加格尔木市组织的“万亩防护林”建设和植树种草活动,他和战友们在戈壁滩种植了占地21亩的“武警林”,他被格尔木市委、市政府评为“绿化工作先进个人”。人民群众把他亲切地称作“生态卫士”。
数字再一次干巴巴起来,数字却又一次把高军强的名字高高地擎起。
我也是一个农家孩子
2003年12月15日,高军强从训练场回来后,随手拿起一份《西海都市报》看,一则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格尔木市实验小学三年级学生许晨父母双亡,靠年迈体弱的爷爷奶奶拉扯度日;韩玉婷同学父亲遇车祸身亡,母亲下岗失业,靠救济生活,二人均面临辍学困境。他的眼睛顿时湿了,童年的往事在再次闪现出来,他想起自己贫困的家,开通的父母勒紧裤腰带不让孩子重蹈自己的旧路,自己才有了今天,决不能让两个孩子失学。他立即到市教育局和民政局打听学童的家庭住址,先去给许晨的爷爷做工作,许晨的爷爷叹了口气说,武警同志,你说的道理我们都明白,可家中没有经济收入,我们连吃饭都有困难,实在腾不出闲钱供他上学啊!”高军强听了,心里很沉重,说,大爷您放心,受教育是孩子们的权利,我会资助许晨完成9年义务教育的。许晨的爷爷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声说:“好人,好人啊!”
告别许晨的爷爷,又来到韩玉婷的家里,韩玉婷的妈妈冷冷地对高军强说:“玉婷上不上学是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来操心。”高军强耐着性子对她说:“大嫂,我也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知道你们家的难处,但是我们做父母的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困难,要为孩子的长远考虑,再穷也不能穷教育、再苦也不能苦孩子,耽误了学业就毁了她一生啊!”他苦口婆心的劝说,反招来韩玉婷妈妈的号啕大哭:“大兄弟,我也是没法子啊,他爸一走,撂下我们孤儿寡母不知道怎么活了。”高军强安慰她说:“大嫂,我能理解你失去亲人的悲痛,但以后的日子还得过,特别是孩子,生活才刚刚开始,要让她看到希望,不能总在悲伤当中度过她的童年,做长辈的于心何忍?你们家的情况我都知道,玉婷的学费我给她交上,只要她好好学习,我一直资助她上完初中。”韩玉婷妈妈连忙拉着孩子要给他磕头。高军强忙说:“大嫂,你千万不能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在他的帮助下,小玉婷又回到了学校。
从此,高军强每到开学就去学校为她们交学费、购买学习用品。双休日和节假日,他常常把两个孩子接到中队,给她们辅导功课,鼓励她们努力学习。今年初,两个孩子双双被评为“三好学生”,春节前夕,她们给高军强送来了喜报。
韩玉婷的妈妈在高军强的帮助下,开了一个小卖部,虽然是小本生意,但生活基本上得到了保证。韩玉婷的妈妈逢人就说:“要不是武警同志帮助,我母女哪能有今天啊!”
高军强帮助过人的何止是一个许晨、一个韩玉婷!他买过车票,为被小偷窃了钱包的大哥大嫂们;他买过米面,为社区生活困难的大爷大娘;他救过落水的儿童、也救过自寻短见的青年,他为家中受灾的战友捐过钱、也为受伤的群众献过血,他还长期资助着另外一名失学儿童、照顾着2名年迈体弱、重病缠身的孤寡老人……
罗列的是事实,感动的是周围的人,而这份感动还在持续增长,可他至今除了1000多元的工资,银行没有一分钱的存款。高军强两次荣立二等功的奖金全部买了图书,寄到家乡的学校……
物质很匮乏,精神很富足,这是高军强最骄傲的事。2005年6月22日站在武警总部礼堂,胡锦涛主席的身影真真切切出现在面前了,他的热泪挂满了两腮,他是那么激动,又是那么幸福,“中国武警十大忠诚卫士”的荣誉是他最富有的财富。此时此刻,他只会说:“我并不是英雄,真正的英雄是那些默默无闻、长年坚持在执勤、‘处突’和反恐一线战友们,他们甘于清贫、甘于寂寞!”
这不是什么豪言壮语,也不是故意作秀,超越情怀,驾驭意识,使得战斗在青藏高原有着咯血忠诚的卫士们最真实的写照,他们在神话衍生的地方再造神话。冰雪染鬓,罡风裂唇,所有的军人们都在顽强地生存,并恪守着好份使命。也就在浑莽的山浑莽的河之间,高军强和他的战友们将橄榄绿色皴染着这一片浑莽的天地,那份绿意,已绿透戈壁、草原。 |